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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隙,趁公路还没被炸断,趁城里驻军还没来得及封锁所有出口。

俞琬从长凳上站起来,接过约翰递来的围巾,从酒店后巷上了车。

街道上到处都是仓皇逃窜的居民、巡逻的冲锋队和驻军哨卡在十字路口架起了临时路障。哨兵看清车牌的瞬间,靴跟啪地一碰,二话不说拉开路障放行。

防弹欧宝终于冲出城区时,俞琬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,圣母教堂的穹顶还在,可茨温格宫的标志性塔楼已经被炸缺了一个角。

轿车沿着易北河谷一路往南疾驰,地平线上,德累斯顿燃成了一堆巨型篝火。

约翰没开前灯,因为移动的灯光会引来飞机的注意,他凭记忆在黑夜里辨认在地图上标注的岔路和伐木道。

出城不到十五公里,正当那团火光在后视镜里缩小成一个橘色亮点时,约翰忽然猛打方向盘,车子拐进路边一片白桦林。

俞琬还没来得及问,就听到天边传来飞机引擎的嗡鸣。

无数钢铁巨蜂正从远处倾巢而来。

第二轮空袭降临,除了英国人的兰开斯特,还有美军第八航空队的b-17空中堡垒编队,从英格兰东部基地起飞,穿越北海和比利时领空,抵达德累斯顿上空。

领航机呼啸着投下了第一批高爆炸弹,橘红色光点在夜空中散开,爆炸声传来,闷闷敲在俞琬胸口,一下接着一下,和心跳混在一起。

即使隔着十余公里,冲击波仍让车身微微震颤。

女孩回头望向那片被烧红的天空,德累斯顿的火光猛地涨了一下,接着是第二下,第三下…如同地狱的篝火晚会。

这场将一座百年老城彻底夷为平地轰炸,在日后被命名为德累斯顿大轰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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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时,第二轮空袭告一段落,但余震仍在这座城市肆虐。

防空洞的发电机早已罢工,通风扇成了摆设,几十个人挤在密闭空间里,呼吸着彼此的恐惧,二氧化碳的浓度,高到让蜡烛的火苗都蔫了下去。

有人在哭,有人在唱着跑调的摇篮曲,更多的人沉默地靠着墙,盯着天花板上被震裂的裂缝,等着它会不会再宽一寸。

岸介昭靠在入口处的墙边,方才下楼时,额角和手臂都被飞溅的窗玻璃划破,他随手抹了把血,还来不及包扎。

人们在低声交谈,嗡嗡的德语如同浑浊的河在缓缓流淌。他的德语是出发前几个月突击学的,听不大懂,却在闭目养神时捕捉到了一个词:“东方小姐”。

岸介昭的眼皮动了一下,仿佛猎手在假寐时捕捉到可疑声响,将所有感官都集中到了听觉上。

“那个东方小姐呢?跟着个刀疤脸党卫军下来的,怎么不见了?”

“哪个东方小姐?”

“就是那个黑头发的,挺年轻漂亮的那个。”

“大概上去了吧,她看起来不太舒服,可能上去透透气。”

“透气?这会儿谁敢上去透气?外面还在烧呢。”

“也说不定…那个了,”那人突然压低声音。“你不知道,我下来的时候,看见走廊上到处都是死人…”

岸介昭倏然睁开眼,唰一下站起身来。

东方女人,在德累斯顿,跟着一个党卫军,除了她,还能是谁?

“岸介君?”身边武官困惑地抬头。

岸介昭没有回答,大步流星向外走去。两个随从愣了一秒,立即跟上,过道里几个人正抱着毯子往下走,看到他们逆流而行,纷纷侧目而视。

一个戴人民冲锋队袖标的老人伸手阻拦,说外面还有未爆弹,现在不能上去,却被一把推开。

他爬上楼梯,酒店大堂早已面目全非,水晶吊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,壁画被震掉大半,前台空无一人。

登记簿还摊开在桌上,被风吹得哗哗翻页。

岸介昭按住被风吹乱的页面,手指缓缓下移,翻过一页又一页潦草的签名和日期,直到指尖停在一行字上。

房间号:407,freyavonkle,入住日期:三月二十日。备注:冯·克莱恩少将预订,随行护卫一名。

freyavonkle,冯克莱恩。

她就是那个让他被撤职、被遣返,让他在同僚口中:“被一个支那女间谍毁掉前途”的女人。

岸介昭转身冲向楼梯,四楼套房的门被狠狠踹开,撞击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,里面早已人去楼空。

他将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搜查了一遍,床单上还留着一个人躺过的压痕,枕头上有几根黑色长发,岸介昭戴上白手套,将它们一一收进证物袋。

“他们已经走了。”

走出房门时,男人的指节发出细微的脆响,脚步却异常平稳。

猎物已经逃离巢穴,奔跑毫无用处,老师教导过他:狐狸遁入灌木丛之后,猎人要做的永远不该是原地咆哮,而是重新寻找踪迹。

—————

他们在路上走了将近三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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